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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读】用一生,写一封给水的不二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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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31 06:18:2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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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6年1月9日,中国桥梁专家、土木工程学家茅以升出生于江苏镇江。茅以升被称为“中国桥梁之父”,他早年留学美国深造,博士论文里关于桥梁的见解被世界桥梁专家称为“茅氏定律”。归国后,他花两年时间主持建成第一座中国人自主设计自行建造的现代化大型桥梁——钱塘江大桥。然而,全面抗战爆发后,这座新生的桥梁在开通89天后,又被茅以升挥泪炸毁。他只留下一句话:“抗战必胜,大桥必复!”建桥炸桥皆因爱国,今天就让我们通过茅以升女儿茅玉麟的文字,回顾往事,向大师致敬。
回忆我的父亲茅以升(节选)选自2016年第1期《中国统一战线》杂志
口述\茅玉麟 整理\成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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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放弃了平稳安逸的生活,从大学辞职,专心建大桥。他说,自己学造桥技术就是为了报效国家。1933年3月,父亲在天津北洋大学(今天津大学)教书时,收到两位老同学的电报。一位是浙赣铁路局局长杜镇远,他在电报上说:“在钱塘江上兴建大桥,现在时机成熟,拟将此重任,寄诸足下。”另一位是浙江公路局局长陈体诚,他也来信劝说父亲承担这一任务。父亲反复思考着是否接受兴建钱塘江大桥的任务。如果不接受,他人生道路也是非常平坦的。父亲是美国康奈尔大学的硕士,卡内基梅隆大学的博士,当年在国内有这样学历的人寥若星辰。他那时候37岁,已经是北洋大学的校长,应该说是功成名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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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江苏人,很了解修建钱塘江大桥的困难。秦始皇当年就曾为钱塘江所拦,“天堑茫茫连沃焦,秦皇何事不安桥”。如果桥建不好,会身败名裂。但建桥又是他从小的愿望,也是他到美国深造的原因。考虑到当时中国仅有的几座现代化大桥,都是外国人造的,像兰州的黄河铁桥是德国人建的,松花江大桥是俄国人修的,日本、英国、荷兰、葡萄牙在中国都建了桥,唯独没有中国人自己建的。父亲认为,这一次是非常难得的机会,对浙江的交通繁荣和经济发展也会起到很重要作用。父亲考虑了一个通宵。就像他放弃了美国的工作机会回国效劳一样,他又一次放弃了平稳安逸的生活,从北洋大学辞职,专心建大桥。父亲说,自己应该履行工程救国之责,用学到的造桥技术报效国家。1933年8月,父亲作为总负责人,担任大桥工程处处长。那时候建桥的技术、设备、环境都不理想,父亲特地请来在美国的同学罗英担任总工程师。浙江省建设厅厅长曾养甫非常信任父亲,四处游说筹款,尽可能创造好的条件。建桥过程历经磨难,在日本飞机的轰炸下施工,危险和艰苦可想而知。父亲曾险些葬身江底。1934年11月11日,钱塘江大桥举行了开工典礼,工程一直持续到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父亲为大桥日夜忙碌,“精神紧张,忽而愁闷,忽而开颜,有时寝食皆废。” 1935年,大桥正式开工后不久便遇到了难题。沉箱安放是基础工程,关系到大桥的成败,但600吨的沉箱4个月内被冲走数次。外面人心浮动,银行都露出收回贷款的意思了。父亲为此坐立不安,反复研究方案是否存在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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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三淞沪抗战的第二天,父亲在第六号桥墩的沉箱中指导工作。沉箱在水下30米深的地方,如果阀门没关住,水会倒灌进来,灯也会灭掉。父亲和工程师、监工商量问题时,灯突然灭了。工人们特别紧张,父亲却很镇定,因为他此前准备了两个应急方案。上岸后,父亲发现一切工作都停止了,工地上只剩了一个掌管气阀的老工人。他告诉父亲,半点钟前,这里发出空袭警报,说日本飞机要来轰炸,让关了所有电灯,人员都去山里躲避。父亲问他你怎么不躲?他回答说,你们这么多人还在下面,我怎么能走呢。父亲对这位工人肃然起敬。要不是他临危不惧,父亲就葬身钱塘江底了。在日本飞机的轰炸下施工,危险和艰苦可想而知。有一次因风浪太大,一条船翻了,造成六十多人遇难。尽管如此,工人和技术人员仍旧坚持工作,下决心一定要把大桥建成,支持上海抗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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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9月26日清晨4时,一列火车从大桥上驶过钱塘江,铁路桥通车。这是父亲终生难忘的时刻:历时两年半,克服了80多个重大难题,耗资160万美元,中国人自己终于建成了长1453米的现代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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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桥刚建好便要炸掉,开桥的第一天,桥上就埋了炸药,这是我国桥梁通车时前所未有的。大桥建好后,桥工处人员刚刚松了一口气,父亲就接到了炸桥命令。1937年11月16日下午,南京工兵学院的一位丁教官找我父亲面谈。他说,日军已逼近杭州,明天就要炸桥。炸桥所需要的炸药、雷管、电线等材料都准备好了,并将公文拿给父亲看。父亲是科学家,但也有一定的政治敏感性。修桥时,他就考虑到时局可能恶化,怕大桥为敌人所用,在14号桥墩上挖了一个可以装炸药的长方形的洞。虽然已经做了以防万一的准备,但是听到这消息还是“如五雷轰顶”。他觉得大桥还可以发挥运输作用,不同意第二天就炸毁。大桥一共有十六孔,南京政府要求炸掉五孔钢梁,父亲认为,要炸就炸彻底,得炸毁桥墩。他们一起商议后决定,先布置雷管和炸药,将一百多根引线接到炸药安放各处,这项工作至少需要12个小时。在进行接线时,火车照常通行,但预先通知,不得在过桥时加煤添火,也不许落下煤块,并说明这是军事秘密,不得泄露,以免引起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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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7日埋完炸药后,父亲又接到浙江省政府通知,要求公路桥通车。公路桥早已竣工,但由于敌机轰炸暂未开通。当天开通后,过桥的人从早到晚有十几万,大桥挤得水泄不通。所有人,以及上面跑的火车,都是在炸药上面经过的。开桥的第一天,桥上就埋了炸药,这是我国桥梁通车时前所未有的。有人说,如果没有这座桥,杭州或许将发生第二个“南京大屠杀惨案”。此后日军一天天逼近,12月22日,敌人进攻武康,杭州危在旦夕。此时大桥是杭州军民过江南的唯一退路,运输非常紧张。仅这一天,通过大桥就撤走机车200余辆,客货车3000余辆,还有不计其数的难民。这些生命财产的价值远远超过建桥的成本——160万美元。据浙江的老人说,如果没有钱塘江大桥,杭州将是第二个南京,遭遇大屠杀,出现大惨案。12月23日下午1点,炸桥的最后命令到了,3点准备完毕,可以立即炸桥。但是当时北岸仍有非常多的难民涌上桥来,无法实施。直到下午5点,隐约可以看到日军的骑兵来到江头,有关机构才断然禁止行人,启动爆炸器。最后,不仅炸断五孔钢梁,也炸毁了14号桥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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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被迫炸毁的钱塘江大桥
日本著名的桥梁专家尤勇和夫,当年作为工兵跟着日本部队一起来看大桥损毁状况。看了之后,他认为凭日本当时的桥梁建造技术无法修复。日军只能望桥兴叹,改乘小船过江,大部队和骑兵却无法过江。这样就大大阻碍了日军南进的速度。“陡地风云突变色,炸桥挥泪断通途,五行缺火终来火,不复原桥不丈夫”。钱塘江大桥通车仅仅89天,就被炸断,父亲挥泪作了“别钱塘”七绝三首。其中之一是“陡地风云突变色,炸桥挥泪断通途,五行缺火终来火,不复原桥不丈夫”。“钱塘江桥”四个字的偏旁,分别是金、土、水、木,按照中国传统文化是五行缺火,没想到火(战火)来了,桥却断了。当年除夕,父亲还写道:“桥虽被炸,然抗战必胜,此桥必获重修,立此誓言,以待将来。”过去有个南斯拉夫电影叫《桥》,讲的是二战时期一位南斯拉夫工程师为阻止德国法西斯的进攻,把自己亲手建造的大桥给炸了。父亲修桥,炸桥,复桥,体现的是同样的爱国精神。1945年抗战胜利。新中国成立后,父亲亲自主持修复大桥,1953年,钱塘江大桥重新通车。1987年,91岁的父亲最后一次登上了这座大桥。父亲那天去桥上的时候,已经是1500度高度近视,只能看到人影,连人的眉毛鼻子都看不见了。但是上去之后,他坚持要自己走,十分蹒跚地摸着桥栏杆,也不说话。我就陪在旁边,看见他眼珠一直在转,应该是他想聚光,想再看看桥,看看钱塘江,看看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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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央视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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